走完'生。
她不想要阿礼用性命守住承诺,她宁愿他活生生地成为叶霓的丈夫,也不要他用死来守约。
这样的话,好歹他还活在自己知道的世界,好歹她还可以探听他的消息,好歹她还可以与他来个不期而遇,好歹…他不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在她的生命。
她真的真的宁愿生不成双,也不愿意死同坟,人活着有太多的事可以做,有太多美好的事物可以追求,他们无法共守一份爱情,至少可以共同呵护一份友谊,他还可以与她谈山谈水、谈阅历,还可以与他并肩共看月亮星星。
真的,生离没有那么可怕,可怕的是死别!
这是他第二次离开她。
用一种最决裂、最残酷的方式,如果他还听得到她的声音,她一定要大骂他“萧易礼,你是天底下最可恶、最残忍、最恶毒的男人。”
他真的好坏,如果他说爱她,是真心真意的,他怎么舍得抛下她?怎么可以让她再也摸不着他、碰不着他,永世别离?又怎么可以给了她爱情,然后在转瞬间,收拾得彻彻底底?
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可恶、最残忍、最恶毒的男人。
被他爱上是最倒霉的事,只是,遇到这么倒霉的事,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,因为…
她爱他啊,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,已经在她心里讲过千百遍。
她爱他啊,从二十一世纪爱到大魏王朝,从死爱到生,一路走来难关重重、险阻不断,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。
她爱他啊,直到此时此刻,她不晓得自己的爱,已经那么深、那么浓,那么的的义无反顾…
所以,爱情迫使她走到萧易湟身边,抬起绝望的目光,凝声问:“萧家真需要一个萧三少奶奶为三少爷守节吗?”
萧易湟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女子,脑筋转得飞快,莫非她就是阿礼的心上人?他决定试她一试,便回答:“是的,三房不能倒,阿礼需要有人祭拜,我会过继一个儿子到阿礼名下。”
叶雪点点头,明白了萧家的打算,她转头看向叶霓,问道:“叶姑娘确定不想嫁吗?”
“我不嫁!”叶霓想都没想,笃定回答。
“好,那我嫁。”
叶雪的答话,让旁观的民众惊呆了。
她脑子有病吗?为几天富贵日子,连命都不要?皇帝对左氏叛党下手不留情,她这不是自己挖墓穴跳吗?
萧易湟再道:“姑娘可要想清楚,倘若叶姑娘所言为真,萧家上下明日将被送往午门,嫁进萧家,是枉送性命的事儿。”
死了会去哪里?再回到二十一世纪吗?阿礼会不会在那里等着她?如果刀起刀落,如果这里的结朿将是那端的开启,她又有何惧?
就这样吧,她痛恨死别,她不愿意此放手,就算他们的下一段旅程是在奈何桥边,只要能够再相见,就这样吧…
叶雪冉度点头,轻声道: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她伸出手,将喜帕从叶霓手中抽出,轻轻覆在自己头上。“萧二哥,我们进去吧。”
她的坚定让萧易湟怔愣住了,下一刻却狂喜扬起笑,阿礼能得这样一个女子的坚贞,是他人生最大的幸运。
深吸气,他把红绸塞进叶雪的掌心,说道:“弟妹,我们进去行礼吧。”
他们双双走进萧府,只剩下叶霓迎风而立。
百姓们不断对她指指点点,质疑她的贞洁、质疑她的品性。
好马不二鞍、烈女不二夫,话越说越难听,她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涨红。
听不下去了,她转回花轿中坐定,扬声道:“起轿,回叶府。”
在摇晃的花轿里,她不断告诉自己,她没有做错,萧府完蛋了,她还有大好青春,不能跟着陪葬!
当棺材送进萧家大门,当棺盖打开,当叶雪亲眼看见肿胀发臭的尸身,胸口那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浓汤终于吐出来了。
那是鲜红色的血,带着女子特有香气的点点红艳落在棺材边,一阵黑暗袭面而来。
这条路又黑又暗,冷得让人直打哆嗦,叶雪不断跑着,脚底下的石头刺得她双脚发痛,但她必须不停往前跑,因为有个声音在她耳边重复着同样的话——
再跑快一点,你就可以追上阿礼。他的脚太长、速度太快,你必须再快一点。
于是她用尽所有力气狂奔。
她又渴又热,汗水湿透衣衫,她跑到全身乏力,很想停下脚步休息,但是意志力不允许她这么做。
她必须追到阿礼,在他又跑到另一个世纪之前。
包…写包…写包…
一点点的光圏在前方,那个光圈中间有个小小的背影,她笑了…是阿礼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