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今日要教的是这群“情窦初开”的少年琴徒,早也选定琴曲,而一早突得『甘露』,以『甘露』琴鼓那情生意动的三节拍,定能鼓得听者琴心颤颤、情意漫漫。
…他、他这哪是教琴?”
他根本是在教坏孩子!
瞧啊,一干的少年孩子听得都面红耳赤、气息粗浓了,他这个“一日教琴先生”究竟意欲如何?
琴课结束,回程马车上,她收妥『甘露』琴以及她为他所新制的乌木盲杖,有些气都地问。
“自然是要教坏他们。”
他竟还大剌剌坦白了,说得理直气壮!
“都是十五、六岁的小少年郎,知好色而慕少艾,这种事尽早教会最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闷声问,肤颊暗红。
他慢条斯理道:“懂了点男女间的事,不为什么,就想早早去“欺负”别人,免得临了被姑娘家“欺负””话中“欺负”二字落了重音,听起来颇刮耳。
她…又一次无言了。
结果回苗家的路上,他坐没坐相,上身歪歪的,又十分理所当然地倒向她。
然后不知是否怕她肩胛会被压酸,他这一次直接倒在她大腿上,把自身当成一张琴似的,非常无耻地横上她的膝。
“三爷?”马车晃动,她怕他滑落,心中虽迷惑,双手已先揽稳他身背。
“我额穴有些发胀。”他突然微声,似真乏了。
她一听,心陡地七上八下。
担忧朱大夫下的针法有什么后遗之症,当下遂也不敢多说,就由他卧、由他霸占,她两手探去揉他额穴,揉啊揉,揉得他竟又睡着,且一路睡回苗家…
马车停在家门口,他补眠也补得相当彻底。
幽幽在她膝上醒转,苗沃萌仅眨眨迷蒙的眼,还没打算起身。
她温热的指腹还持续摩挲他两边额穴,力道从一开始的深重转成此时的轻柔。
应是见他掀睫了,她揉挲的动作顿止,低声问--
“三爷好些了吗?”
一时间,他心湖折腾起来,就因她一路的看顾和此时语声幽微的探问。
是否不觉厌恶,就是喜欢了?
那喜欢之后呢?会生出怎祥的情与意?
他尚不能全然理解,却明白自己是想要她陪在身边的。
“平露。露姊儿。”
被他没来由的低回幽唤,她心音怦响,仍搁在他两边额角的指微顗。
他红泽的唇拉开一抹迷离浅弧,道:“刚刚醒转,不知因何突然想起一事。”
“三爷想起什么?”
他仍笑,一脸无辜模祥。
“想起露姊儿与那位女制琴师傅,名字里都有“露”、有“平”啊,忘了说了,那女制琴师傅姓陆,陆陆续续的陆。”
马车内静了会儿,他听到略涩轻哑的女音--
“三爷,奴婢是、是露珠的露…”
“唔,也是甘露的露嘛!”
“…嗯。”那张俊脸回她一记更深静的笑,笑若谜,却不再多说。
陆世平悄悄咬唇,深做吐纳后内心微稳,又道:“马车已到家门,三爷若还觉得困,待用过午膳再歇下吧。”
她探手扶他,苗沃萌顺着她的力道坐直身躯,正接下她放进掌中的盲杖吋,马车外起了动静,一名家仆挨在帘子边急欲禀报。
“府里有事?”苗沃萌淡问。
此时陆世平已将车帘揭起,自个儿先行下车,站妥了才转身服侍他下来。
那年轻家仆是方总管一手调教出来的,这时竟也急得脸色略白、鼻翼歙张。
听对方略粗的气息,苗沃萌神色一黯,声微紧又问:“是太老太爷怎么了?”
“不、不是的,太老太爷没事没事!”急道,头揺得跟博狼鼓似的。
“三爷,是『九霄环佩阁』遭人闯进啦!”
闻言,苗沃萌双眉微挑,立在他身侧的陆世平已惊得瞠目结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