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目依旧无着，偏就有扣人心弦的本事。

“瞧来，你们俩跟姊儿也相熟嘛。”他淡，啜了茶。

这一方，苗三爷没等到他要的回应，墨睫微掩，笼雾般的目瞳奇异地敛了敛。

余，她打的并非卖契约，而是二年一契，一直在灶房院当使丫。

“哇啊！啥玩意儿？一块破木？”

“呜…人家的烤年糕全掉火堆里了啦！”

“怎么了？哪儿不对劲儿…”

还有，曾祖母留下的七巧宝盒，那朱木盒他把玩过，七个屉关关相扣，却也相隔，倘有错置，要修缮完好绝非易事，非有妙到巅毫的细致手工不可，而她却是个中能手吗？

什么声音…

“禀报三爷，没、没…不是什么稀罕木，只是…只是这块东西颇实在，拿来当柴烧着实可惜了，能制成小凳或…或砧板之类啊，尽其用，这才好不是吗？”陆世平着急语。

这声音？

女嗓音急起，乎意料的沙哑，如风一波波株过草海的音质－－

回大宅，凭着记忆沿路走近灶房院，尚未踏那扇连结的月门时，苗沃萌脚步一顿，握盲杖的五指缓缓收，灵的耳力一颤。

这般讨好太老太爷，让老人家如此喜，她可有什么打算？

他暗忖，两竹僮毕竟年岁太小，还得教训一番，要是以往的贴小厮景顺没被他送去大哥的生意场上打磨，肯定能在这位“姊儿”上瞧端倪。

他跟她半也不相熟才是啊！

“姊儿，你手被火伤了吗？”

“既是你俩该的活儿都给旁人了，我要你们还有何用？”

“哇啊啊－－”

佟在一旁如捣蒜，边“嗯、嗯、嗯－－”地附和。

佟指指自家主，一脸纠结，表示他们俩也是听话办事。

既有如此手艺，倒了灶房院当使丫，当真是她所要？

“到底是什么木这般希罕，竟让姊儿拚着双手灼烧也得抢救？”

不过…如此也好。

最后还是胆较的小夏支支吾吾接话。“…姊儿人很好的，见刭咱们俩帮爷备茶、备、送洗衣，她都会抢着。还有爷治疼和病、每隔三日就得喝一帖的药，都是姊儿顾着炉火慢慢煎熬来的。再有，常是卢婆婆替爷备好甜汤或心，姊儿就守着，守到咱们去取为止，那东西都还温温的，刚好端回来让爷品尝…”

小夏先动手扯她怀里熏得焦黑的长形木块，她揺揺，底闪着连自个儿也不知的乞求光芒，两臂收缩，本能想护得更一些。

至于三个小杂役更是一个挨着一个并肩站立，突见主来到他们这整天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院，一下还真难适应。

两只小的说不话，又开始你看我、我瞪你地无声“谈”

她怔怔地看他着盲杖步近，那张玉雪面容罩着忧心。

“姊儿，手都红了呀！快放手、快放手，别抱着啊！这么急匆匆又拚命的，就是从火堆里揪一块乌漆抹黑的木引，你发烧啊？哪不对了？”

陆世平被他迷得有些昏茫，张了张，没能挤声音。

对这位大龄丫鬟当真好奇了，是该会会。

裹在夹狭锦袖中的玉手微掠，不消多说，两个小竹僮已咚咚咚地跑起来，一个赶取来盲杖递爷等待的掌心中，另一个已自觉地赶去将『九宵环佩阁』的门大大敞开，供爷跨。

哔剥、哔哔剥－－

主的语气依旧温温淡淡，和气得很，但小夏的胖颊倏地发白，佟的嘟嘟厚张得圆圆，黑白分明的睛亦瞠得圆。

然后，他、他…他竟也唤她“姊儿”？

苗沃萌一步灶房院的天井，还没声，便听到好几声惊呼－－

＊＊＊

“姊儿？”

然，说她是“丫”似乎不妥，据闻芳龄颇大，都二十多岁却未婚。

他一吩咐，两名竹僮只得乖乖衔命而来，走到委坐在地上的陆世平面前。

她下意识朝跟在他后的竹僮们瞥去，两个小家伙占着主目力尽失的便宜，挤眉对她提示再警告，可惜她着实慧不足，有看没有懂。

不该现的轻柔男嗓幽幽开，三个小杂役和陆世平闻声同时回首，见到踏灶房院的三爷，一时间全怔住了。

“去把姊儿手里的破木拿开，瞧瞧她手伤得如何？”

“是吗？那我还真

然后，教人摸不着绪的苗三爷突然长立起。

两只小的又互看，眉来去的，摸不清主意思。

苗沃萌走琴阁，靠着手中盲杖徐缓前行，两个娃儿就跟在他后两步之距。

“对不住！真的对不住啊！吓着你们了，是我错，只是这块木不一般，烧了可惜啊！它、它…”

他脸一白，忽地加大步伐疾走，几是奔跑了，袖摆与袍服唰唰作响，两竹僮被闹得只晓得起脚猛追，全然不知何故。

哔剥、哔哔剥－－

“姊儿，那火烧得猛，你扑去啥呀？”

陆世平尤其傻，昨儿个才在他上糗，千思万想也没料到他会现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