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下马跪于他身前,啜泣声如悲风般传遍四野。
夕阳余晖将天边那条银色丝带浸染得通红,洹河水跳动著红色的波狼,浸血的大地笼罩在晚霞中,面对一片耀眼刺目的红色,一股苍凉之情充溢于葛荣心中,他知道生命对他来说已经到了尽头,唯一的遗憾只能等待来生再补。
面对同甘共苦、并肩浴血奋战多年的部属和千仇难解的死敌,他慷慨一笑,豪迈地说:“千古疆场自有男儿闯荡,成者为王,败者也荣!我葛荣今日死于此地,不怨天地,不乞鬼神,只求苍天有情,还我来世情爱!”
“大哥!生求同衾,死求同穴…”就在此时,忽然,城楼上传来女子激昂的呼唤,那声音随著清风四处扩散,在这夕阳荒原中更显得凄凉。
众人惊回首,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拽著传令兵使用的绳索由城墙上跃下,身上的斗篷迎风展开,像一副巨大的翅膀似的护卫著她跌落城下。
“冬雪…”城外的葛荣心胆俱裂,单人独骑冲出齐阵,向城楼奔去。
城楼上的尔朱天宝几乎与葛荣同时出声。“冬雪,回来!”
然而,冬雪心中只有一个人,其他的事全不在心间。
“杀死他!”看着他们无视他的存在、不惧生命危险地跑向彼此,尔朱天宝全然失去了理智。
霎时,城楼上箭弩齐发。
梆荣挥剑力挡迎面而来的飞箭,可他胯下战马身中多箭后扑倒在地。
“大哥…”冬雪见他摔落马下,不由惊叫,无惧流矢地向他扑来。飞矢射中无钟甲护身的她,她踉舱地跌进他的怀里。
“冬雪…”葛荣展开双臂抱住她,渴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射向她的流矢。
“停!”看到冬雪雪白的裘衣被鲜血染红,尔朱天宝厉声大喝,飞箭即止。
梆荣的黑色征衣早已被鲜血浸透,但他毫不在意,他用尽全身的力量紧紧抱著她,仿彿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她从他身边带走。
“冬雪!”他依依不舍地呼唤著她,抹去她嘴角的鲜血,注视著她的双眼燃烧著一簇来自灵魂深处的爱之火。他们的目光胶著在一起,他的神情胜过千言万语,向她倾诉著他永远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爱恋与渴望。生命正在流逝,他重复著对天地神灵许下的祈愿“天若有情,定还我们一世情爱!”
“天若有情…”冬雪充满泪水的眼睛深情地凝视著他…这个她深爱的男人,口中溢出更多的血。
“冬雪…我的爱…我们再也不分开!”他的目光凝固在她苍白的脸上,眼神逐渐涣散。
“你、我…不分开!”冬雪含泪呼应,更紧地依偎著他。
他们的血流在一起,泪融为一体,紧紧拥抱著彼此,倒在血染的土地上。
兵戈沉寂,战鼓无声,清风低吟,洹河呜咽,似血残阳消失在暮色里…
谁说苍天无情?无奈天若有情天亦老!
“大将军,他们死了!”
城楼上,高欢跪在呆若木鸡的尔朱天宝身前,双手呈上了葛荣从不离身的宝剑和冬雪自幼戴著的赐名玉牒。
死了?!尔朱天宝浑身一震。
他生命中最绚丽的花儿凋谢了!
他内心的一种欲望永远也无法满足了,他的心再也不能完整!
一把夺过那只洁白的玉牒,将它紧紧贴在胸前,他屹立在城楼上,望着城下他钟爱一生的女人寂然无声地躺在血泊中,心似刀绞,怆然泪下。
“冬雪…还我冬雪!”
他忽然往前一扑,仰头发出如狼嚎般的凄厉惨叫,那万念俱灰的嚎叫穿云破雾久久地回响在地平线上。
“大将军,不可!”见他全身大半探出城楼,高欢上前一把拉住他。
他虚弱地趴在城垛上喘息,然而转眼间,又昂起头来,拍壁大骂。“贱人!你辜负了我!”
面对几近疯狂的他,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。
“你辜负了我!奔负了我…”
他十指紧扣著城墙,吼声如同濒临死亡的野兽般凶狠而绝望,就在士兵们担心他会发狂时,他忽然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,身子一软,跪倒在地,捶地大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