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她会冷,他回身从车后拿出了一只羊毛毡毯,递给她披上。
“抱歉,它有些脏了。”平常用来挡风的羊毛毡毯上沾了些碎煤,他尴尬的微蹙着眉,以往从没注意到这件事,直到现在,他才发现它又黑又旧,边角还脱线了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想将它收回来,她却摇了摇头,将自己包在那老旧的羊毛毡毯里,朝他笑着道谢“这很暖呢,谢谢你。”
看着她灿烂的笑容,他胸口莫名紧缩。
奇异的是,那件老旧的毡毯,仿佛在裹上她的瞬间,也跟着变得漂亮了些,就连脱线的边角,看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碍眼。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身前,心头却莫名暖热。
车轮,辘辘的压辗在车道上。
天气虽然冷,但紧挨坐在他身旁的她,脸儿和心口却是热的,一直很热。
“对了,前几天我和姆拉上山采葯。昨天才回来。”阿丝蓝偷瞄着他,试图找话题和他闲聊。“你最近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“我听姆拉说,阿奇大师傅让你开始铸铜了?”
“对。”
“真的,太好了,恭喜你。”她真心的说。
铸铜是很困难的技艺,先要当学徒许多年,帮忙师傅们顾炉火,每天都要铲煤炭、搬陶泥、钢锭、矿石等等,还要帮师傅们做许多杂事,跟着才是学习雕刻、烧陶,然后才能学铸铜、锻造。
一般铸铜的工匠,都要学上十几年才能出师,阿奇大师傅又特别的严厉,虽然巴狼是他的养子,但那只让他对巴狼更加严苛。
巴狼的技术一定是真的很好,阿奇大师傅才会让他上到第一线。
他才十六岁,这么年轻就能够开始铸铜,实在是很了不起。
听见她的道贺,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她笑了笑“你真是厉害。像我到现在都还是半调子,前两天在山上,看到一条好大的蛇,吓得我一阵腿软,直躲在姆拉身后发抖,那蛇比我的腿还粗呢,姆拉却说那种蛇叫巴蛇,我们看到的那条蛇,只是娃儿,还没成年。成年的蛇,可以长到比我整个人都还要粗,据说能吞掉整只象呢。”
她紧抓着羊毛毡毯颤抖了一下,吐了吐舌头,不敢相信的说:“是一整只象呢,那可是能把我们俩和这辆驴车连人带车给吞掉的。我呀,一想到就头皮发麻,真想拔腿就跑,哪像姆拉还老神在在的,继续在原地采葯草。”
她的表情既生动又活泼,每每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“我也只是半调子。”他说。
阿丝蓝闻言,惊讶的回头看他。
瞧她不信的模样,他老实的道:“我才刚开始学而已,到现在浇灌铜液时,还是会不小心洒出来,有时候陶范没做好,在浇灌时也会破掉。”
“真的?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出错。”
他讶然的看着她,尴尬的说:“我当然会出错。”
她瞅着他,斩钉截铁的道:“但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他真不晓得她对他的信任和了解是从哪来的,但瞧着身旁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单纯的姑娘,他还是点点头,同意她的说法。
“嗯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见他同意,她唇角弯成新月,开心的看着前方。
“啊,白塔到了。”
瞧见前方的高塔,她脱口就道:“好快。”
没想到搭驴车那么快,太快了,难得他和她多聊了两句,她有些舍不得下车呢。
听到她脱口而出的话,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,见她脸上有着依依不舍的表情,让他心头不由得跳快了两下。
他将驴车驶过庙堂,来到后面的白塔,下了车,到另外一头抱她下车。
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