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。“…有。”
“搽完葯再一起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其实没那么严重,但她还是温驯应声。
锐利的棕眸深湛了湛,他又静默一会儿,丰唇淡嚅。“你是我的。”
因为是他的,所以不许她弄伤自己。
男人的语气低柔,吐出的话却专横得很,他像是说习惯了那样的话,而她似乎也听惯了那样的言语。
她眉眸宁和,神态依然恬静,唇角的翘弧不落,好轻地回应。“是。”
下一瞬,她的指尖教他吻住了,男性的热唇沿著柔润指腹一路吮吻,连绵软手心也逃不过,玉肤染遍了他的唇温。
她是他的。
他独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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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关系自然却又微妙。
绝非一般的朋友,普通朋友间的交往不会如此“深入”他们拥抱、亲吻、肢体交缠,像情人那样熟悉彼此的气味和身体,进入与包含,驰骋与倾泄,在肉体上维持著极亲密的互动,但他们似乎也不是情侣。
她是他十八岁那年,在日本赛车场上赢来的一份奖赏。
那场二轮赛事办得极为隐密和粗糙,跟SBK国际赛半点边也沾染不上,却是日本关东地区两大黑道组织为了争场子、争势力范围所订的比赛。
他被迫代表其中一方出赛,那是他崭露头角的辉煌一战。
最后他胜出,帮所代表的组织赢来大块的利益划分。
狂欢庆祝的那一晚,一名十四岁少女被人架进他休息的和室…
从此,命运转折,像是偏离轨道,又像是终于回归正途。
十四岁的她与十八岁的他,人生自此交结,毫无预警地切进彼此的命中,她是穿插在他命里的点缀,而他则是她活著的重心。
她是他的。从来,她就不曾怀疑过这句话。
不觉被物化,也不觉得丧失女性尊严,那一年倘若无他,她相信自己的人生将会扭曲到一种难以想像的境地…
她想,她会属于许多男人,甚至是女人。老天要是仁慈一些,说不定她能成为六本木、银座、歌舞伎町等高级俱乐部的“公主”在风尘中卖笑、卖身,打滚一辈子;如果运气不好,也许会变成染上毒瘾的流莺,她有可能堕胎无数次,永远搞不清楚谁在她身体里留种,她四肢可能满是针孔,然后颤抖抖地乞求每个路过的男人,求他们光顾她破败的身躯…
遇上他,从来就不觉悲哀,她想属于他,喜欢自己属于他。
你是我的…
每次听到他这么说,心房总胀胀的,她喉咙会堵住什么似的,吞咽著唾液时,会尝到某种略苦却奇异的蜜味。
不是纯粹的朋友,不是纯粹的情人,不是纯粹的支配者和被支配者。他与她的人生原本就复杂得很,像是把所有关系和感情都搅和在一块儿,两人之间永远“纯粹”不了,无法归类。
晚餐结束,厨房也已整理过,她进浴室清洗,还放了缸热水泡香精澡。
坐在梳妆台前,把湿发一绺绺烘干,中分的乌丝轻软软地散在她胸前。把吹风机收进抽屉中,谭星亚再次扬眉望着镜子里的女人,她略歪著白里透红的鹅蛋脸,对自己眨眨眼,淡勾著唇角。
理了理思绪,做了几下深呼吸后,她脚步好轻地走出卧房,下楼,以为自己是沐浴后口渴,想找水喝,其实眸光已不自觉地寻找起那道男性身影。
找到了!
他没上楼去,竟斜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睡著了。
男人生得长手长脚、宽肩阔胸的,随便这么一占,那张酱紫色的双人座沙发在谭星亚眼中突然变得好小、好窄,不由得联想到小朋友的作业簿…一个个方正的小框框,但下笔的人偏偏大剌剌、不试曝制,怎么也没办法把字安稳地写在小方框里。
靠近,再靠近,近到她的连身睡衣已贴着他大腿外侧。
她静谧谧地立在他身畔,凝望片刻,跟著有些著魔般地抬起一只小手,温柔抚触他荡在额前和削颊边的鬈发,她把玩著,让发丝在指尖溜滑,没扯疼他的头皮却弄醒了他。
钟爵掀开密睫,凝定不动,直勾勾锁住身前的小女人,棕瞳深处流金如渠。
“怎么在这儿睡著了?很不舒服的,要睡回房里睡。”谭星亚微笑,不禁又摸摸他柔软的鬓发。
他体内有一半拉丁血统的关系,所以毛发的生长总是较亚洲人茂盛,只消几天不修面,左右两鬓就会不知不觉“连”在一起,然后半张脸跟著淹没在密密的落腮胡中,就连胡子也是鬈毛。
想起他那个模样,酷味消减许多,变得有点矬、有点可爱,她嘴角捺得更深。
“起来了,别睡在这里。”小手伸向他。
从善如流地握住自个儿送到眼前来的软荑,钟爵感觉到她拉动的力量,有力的五指握得更牢一些,倒拖,轻而易举就消弭掉她的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