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要在房里和夫人一块用晚膳吗?”拓伦离开前又问。
允萨挑眉,朝拓伦勾唇一笑。“也好。”
靶受到主子赞许的表情,拓伦笑了。“我马上差厨房备些清凉可口的水饭,爷回来,夫人应该会有用膳的胃口。”
所谓的水饭便是将做好的高粱米饭放入清水中浸泡,待要吃时再捞出装盛,这是他们在夏季常见的吃法。
溽夏炎炎,夫人胃口不好,备些清凉的水饭,应该会比较好入口。
“唔!再准备一些白肉血肠、酸汤子和饽饽。”想到妻子可能有食欲同他一起用膳,他便思酌着什么是妻子久未吃到的食物。
“爷请放心,拓伦会让厨子多准备些菜色。”拓伦垂手躬身后,俐落地领命办事去。
瞧着下仆的神情,允萨不由得有些赧然。
或许是对妻子有太多愧对,一遇上有关她的事,他便不由自主谨慎了起来。
允萨暗叹了声,思索片刻才又迈开脚步,由院子大门左侧的小门进入北炕…他与妻子的寝房。
“你回来了?”
允萨一踏进房,妻子的声音便由垂帐中传来。
“正要唤醒你一同用膳。”他走近卧榻柔声开口,在妻子面前呈现的是最温柔的一面。
听到夫婿期待的语气,她幽静的脸庞有些愧疚。“我没什么食欲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,他轻扯唇又问:“炕够暖吗?要不要再添点柴火?或者想喝点水?”
靶受到他的关心,舒洱佳握住他的手。“够了,你不用为我烦心这些小事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语落,他由袖中掏出包着葯果的方巾喃道:“说不定吃了葯果,你就有胃口了。”
“你又上山去了?”舒洱佳微蹙眉,屏气凝神地问。
刻意忽略妻子语气里的忧心,允萨微笑,语气甚是欢快。“今天大有斩获,你瞧!这十来颗葯果红得漂亮极了。”
他的回答让她脸色一僵,眼底、唇畔的笑意瞬间消失。“允萨,我不吃葯果没关系,你不要再为我冒险了…”
伊立克渤山终年云雾缭绕,崖深不见底,每每瞧夫婿带着葯果回家,她便胆颤心惊地不知该喜该忧。
“你喜欢,我便摘来给你,为夫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事。”他握住她略凉的小手,口气带着不容置疑与微微的苦涩。
她是他的妻,照顾她、体贴她,本来就是他的责任。
舒洱佳一言不语地望着他叹息,心里有太多、太多不舍。
她知道允萨纵使外表冷漠严肃,但潜藏在厉冷俊颜下的是,比一般男子更深、更炽、更狂的情感。
只是她无福消受呐!但能嫁与他这重情重义的男子,她今生已无憾。
“允萨,假若舒洱佳真无缘与你白首,你也别难过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!”他浓眉轻皱地握着她枯瘦冰冷的小手,心痛地无法自己。“是我没能照顾好你,是我的错。”
他们和一般夫妻不同,成亲后不是益发亲密,反而是更加疏离。
被盟长委以重任的允萨,几乎长年追随盟长穆图远征各小部落。
而舒洱佳也许是孤单、或许是小病未理,在众人惊觉时,她的身体状况开始走下坡,小病酿成大病,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,待允萨发现时已葯石罔效。
“舒洱佳只是遗憾,没能为伊尔根觉罗家添子嗣。”她幽幽叹息,语气比风还轻,缜密的心思哪里不明白夫婿心里的想法。
他对她的病,始终怀有愧歉。
见他不语,舒洱佳凝着泪坚定地低语。“允萨,你就让我安心,选蚌好姑娘,早早纳个妾吧!”
允萨怔了怔,有些惊愕。说实话,他压根没想到要纳妾。
“你再胡说,我要生气了。”允萨掩饰不了心头澎湃的情绪,不自觉冷着嗓。
他们都知道,以舒洱佳目前的身体状况,他们…没有将来。而聚少离多的日子让舒洱佳更加确定,她与允萨之间的感情,亲情绝对浓过于爱情。
所以她逼着他面对现实,逼着他不得不为伊尔根觉罗家的传承,考虑纳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