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虽然贵为公主,却连一般村妇都不如。你问朕为什么对你这样好,就是因为朕在赎罪呵…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,朕都不会怪罪,无论那些鸽子是不是你放的…”话说到这里,南周帝忽然抽疼地弯下身子,深深捂住心口。
“皇上,皇上您怎么了?!”文妲发现他死灰一般的脸色。
“小莲,朕的旧疾又犯了…快、快替朕传太医…”他双眸紧闭,软软地倒在石榻上,身子由于疼痛弓得像一只虾。
“皇上!皇上!”文妲瞪大眼睛,仓皇失措。
她应该怎么办?去传太医吗?可铁鹰就要来了,她答应跟他一起走的,此刻若声张,她还能走得了吗?
眼前的南周帝是杀她父母姐姐,害她远嫁的罪魁祸首,她真的要救他的性命吗?
可是…撇开国仇家恨,眼前的他,又是这样一个可怜的老人,自入宫后,他待她不薄,真心拿她当女儿疼爱,就算是她的亲生父母,也不会宠溺她至此…
人有所为,有所不为,她不能见死不救。
可是,铁鹰呢?
好不容易答应与他私奔,节骨眼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…难道,她终究注定要辜负他?
她左右矛盾,心如刀割,南周帝在石榻上备受煎熬的呻吟,不断传入她的耳膜…
“来人,快传太医!”
咬破了唇的她,终于选择被迫的答案。
陵州的秋冬是很少下雨的,但今夜天际间却飘洒着一种湿意,冰冷的、凝重的,拂到铁鹰的脸上。
他赶到牢狱的时候,文妲已经不在了,护卫们说,她被皇帝接回宫了。
他不敢相信她居然再一次背弃了他们的誓言,心里有一种执着的妄想…希望她一直是身不由己。
难道南周帝发现了他们要私奔的事,抢先一步把她带走,她迫不得已?
没有多想,他出了牢狱便直奔她的寝宫。
等他赶到宫中时,已有一名宫女立在宫前的台阶之上,似乎专门在等他。
“铁校尉,娘娘已经睡下了。”末等他说明来意,对方便如此道。
呵呵,果然是专门在等他。
“娘娘交代了别的话没有?”他不甘心她又这样无缘无故地离去,这一次,一定要逼问一个理由。
“这里有一样东西,娘娘吩咐婢子交给铁校尉。”宫女拿出一卷书册,递到铁鹰手中。
摊开书册的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那不是一卷书,那是一卷曲谱,精通音律的他,只扫了一眼,便知道曲谱的名字…“赋别曲”
她特意赠他此卷,是要跟他分别了吧?
空中的湿意汇成硕大的雨滴,拍打他的俊颜,脑中一片空白的他,此刻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。
他就这样立在台阶下,有一刻钟身体如同雕像般动也不动。
这时传来一阵抚琴声,似乎有人在抚琴…一个不太熟悉琴弦的人,正生疏地奏着这首“赋别曲”琴声淡淡的从寝宫之中传出。
她不是说自己已经睡下了吗?为何宫中还有人在抚琴?
她在骗他,她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了吧…
铁鹰胸中一阵抽痛,将曲谱纳入怀中,尽量不让自己声音中的哽咽被人发现。“娘娘还交代了什么?”
“娘娘让婢子给铁校尉说一个故事。”
“故事?”他剑眉轻轻一扬。
“娘娘说,她小时候养过一只金丝雀,有一天她遇到一个老和尚,和尚说她把雀儿关在笼子里,没有慈悲心肠,于是她打开笼门想将雀儿放飞,谁知那雀儿只飞走了一天,竟然又回来了,她先是一阵迷惑,不懂为何鸟儿放着自由不享,甘当笼中囚犯。
“后来她明白了,外面的世界虽然无拘无束,可笼中有吃有喝,又能遮风挡雨,习惯了被人豢养的雀儿,虽然初时会对外面的世界有所向往,但终究还是离不开囚笼的…”
“不必说了,我懂了。”铁鹰打断了宫女的叙述,因为再听下去,他会肝肠寸断。
她想要告诉他的,无非是说,当一个妃子要比跟着他到宫外颠沛流离的好,身为一个公主,她终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…
“请替我把这个献给娘娘。”投桃报李…她赠他“赋别曲”他总得回赠些什么才好。
爆女怔了怔,点头接过他掌中的小玩意,转身隐入宫门。
雨越下越大了,空中划过闪电,响起轰轰雷声,仿佛他遇到小荷的那个夏天,那场澳变他一生的暴风雨。
他又呆立了好久,才缓步离开,手中的“赋别曲”被力臂一甩,抛入密丛之中…永不再见。
寝宫里的琴声,被这暴风雨掩没了。
正生疏奏曲的文妲,指尖忽然被琴弦划了一下,渗出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