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就站在桌边正低头看着桌上一纸短诗。
“你怎么可以骂小柔?”她直言质问,蓦然对视上他的眸子,整颗心不禁震颤了下。
从不曾见他的眸子竟是这样的光芒…如火,如冰山之下的烈火。因为冰山的晶莹剔透,因为冰山的威不可犯,那一片火光就显得更加璀璨炽热,让人心动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首短诗上,问了句看似并不相关的话“这首诗是你写的?”
贺非命瞥了眼纸上的字,脸颊倏然变得滚烫,伸手将那张纸一把抢过来,撕了个粉碎。“我胡写而已。”
“既然是胡写,又何必要撕?除非这诗中有你的真心?”他挑着唇角“我倒是没想到,如今正春风得意的樱妃会有这么凄苦伤感的心吗?”
令狐笑悠然复述着那首小诗“情字,难懂,好似春花与秋风。总有旖旎,万千风景,花残风败原是空,何必为情钟?”
“我说了,那不过是随手胡写的。”
“喝醉的人往往最爱口吐真言,信笔涂鸦的便是真情了。”他的眸子细细捕捉着她的面部表情“难道樱妃是怕有一天失宠,所以才会有‘花残风败原是空,何必为情钟’这样的感慨?”
“世间之情最终无非一个‘空’字,我所指的也并非只有男女之情。”她强词夺理,只为了挽回面子,不想被他再看穿下去。
但是这句话却招来他更大的嘲讽“既然你知道一切都是空,为什么还要和我斗?”
“因为…”她忽然觉得词穷。为何以前和他斗嘴还能打个平手,最近却好像总是落子下风?
“你找我斗,到底是因为我的先人有负你家先人,还是因为你对我这个人有兴趣?”
如此直率的问题,让她几乎招架不住。调整了一下心绪,她故作镇静“为先人讨回公道是真,对丞阳大人的兴趣也是真。我是很好奇,为何一个家族,一个人可以掌控一个圣朝,乃至三国?”
“然后呢?如今你找到你的答案了?”他噙着那丝冷笑“我本来是很尊重你这个对手,甚至不惜拿生命去交换和你平等交手的机会。可是现在看来,你实在是承受不起我的尊重。原来你也只是一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小女人。难怪古人说,天下最毒妇人心,唯女子与小人,难养也。”
“我…”她陡然明白他在指什么,因为那杯原本应该留在偏厅的茶竟然就放在他的手边。
“如果这杯茶我全喝了,或是让宇文柔全喝了,你准备怎么为我们收拾残局?是为我向宇文家求婚,还是替陛下拟一道丞相即将大婚的公告,昭告四海?”
“这茶你不是没有喝?既然事情已了,还说这些做什么?”她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是做贼心虚,在他的咄咄逼问之下只想拔脚逃跑。
但是他像是看透了她的心,长臂一伸,便将桌子对面的她猛然攫住“你想去哪里?”
“陛下在宫内等我,我要回去。”
“回去复命?”他冷笑“你想怎样回答?说我没有被迷葯迷倒,计穷事败,功亏一篑?”
“随你怎么想,放手!”她的心中越来越乱,脑海中转的居然都是当日在丞相府他卧室内被他强吻的那一幕。当时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,四周的空气诡异,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和他两个人,而她,无处可逃。
“放手?事到如今,你觉得我们还能放得开手吗?”他已从桌子后面转过来,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,另一只手端着那杯茶。
“娘娘亲手烹制的茶,自己可曾喝过?”
贺非命惊得花容变色“你想怎样?”
俊逸的薄唇微微一笑,将那杯茶又饮下一口,然后在她尚未回过神的时候,哺入她的口中,涓滴不剩。
她惊得想将茶吐出来,奈何他将她的唇给完全封住,竟不给她任何张开嘴的机会,同时托住她的脖颈,将她的身子向下一压,那茶水就顺着咽喉毫无阻塞地全部侵入她的身体。
“自中原购来的这种密葯,原本还是经我之手送入皇宫,你以为我尝不出它的味道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份致命的魅惑,飘在她的耳际“只是这种葯你下的份量不重,所以是缓发的,我也因此才能撑到现在。”
“你…”她此刻才惊醒,原来他并非没有被迷葯迷倒,而是故意拖延时间,引她上钩。
“古人有词云:‘销魂,当此际。香囊暗解,罗带轻分。’我一直很好奇,这种极尽旖旎之色的文字,如果换作实景会是如何?”
“你可以去找别的女子试…”忍不住瑟瑟发抖,她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。刚刚进门时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对,还以为是这件事让他生气,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是他在伪装自己被迷葯折磨时的压抑。
“别的女人?”
从他的嘴角流淌过的那一抹冷笑是鄙夷吗?
“我要的是可以和我站在一起,让我敬重的对手,可以和我比肩而行的知己,世间有几个女子可以做到这一点?”
她匆匆回道;“或许有很多。”
“但眼前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寻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