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这片土地,就有工做,运气已经算很好。”不能再挑剔。
上海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外人来此淘金,但能真正淘到金的人却是少之又少,大多数的人都是失望而回,或是龟缩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,情况相当可怜。
“但是你怎么不去纱厂工作?”他不懂。“那儿的工资可能没有这里高,但工作内容比较轻松,不必这么辛苦…”
“你错了。”真相才不是这么一回事,岳秋珊反驳。“我们隔壁村就有个女孩是从纱厂逃回来的,她说那地方又闷又热,每天得工作十三个钟头,头三年还不给工钱,辛苦所赚的钱全缴给了东家,还受尽虐待。”
纱厂的女工,大多是从水、旱等灾区招来的,这些可怜的女孩离开家乡时身无分文,还得给家里一些安家费,只好跟前来招工的东家签契约,一签就是三年,期间完全没有任何人身自由。
有关于纱厂女工的惨况,蓝慕唐其实略有所闻,坊间也有流传此类的歌谣,藉此讽刺纱厂老板的残暴。
“所以我宁愿来工地做工,也不愿进纱厂。”岳秋珊简短地下了一个结论,蓝慕唐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“还有,你别看我个头小,我的力气可是很大的哦!”瞧见他担心的眼神,岳秋珊连忙弯了弯胳臂,证明她确实很有力。
“这倒是。”蓝慕唐忍不住微笑,忘不了初见她的震撼,一个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女生居然挑得动五十块砖头,谁敢说她没有力气?
“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人能够帮助那些工厂的女工,她们真的好可怜。”为了糊口来到他乡异地,不料却受到压榨欺凌,每天过着暗不见天日的生活,简直跟恶梦一样。
想起同年龄的女工们生活是如何艰苦,岳秋珊就觉得自己好幸运,至少她能自由来去。
一旁安静聆听的蓝慕唐,则是开始考虑自己该不该去找工部局的官员,商谈如何改善纱厂女工的生活,比如缩短工时或是强迫雇主增加一些福利,也许还可以要求雇主改善厂房的环境,这些都有讨论的空间…
猛然察觉自己在想什么,蓝慕唐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做了,努力想要改善纱厂女工的生活!
“你怎么突然摇头?”她看着他不可思议的表情,岳秋珊一脸茫然,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。
“没事。”蓝慕唐摇摇手,要她别管。
岳秋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。
“其实在我出发来上海之前,甚至有人建议过我,若真的找不到工作,可以到花烟间。”花烟间是上海下等妓院中的一种,很多来自苏北的女孩都在那里。
“不可以!你不能去当妓女!”听见她居然有这种想法,蓝慕唐比她还激动,岳秋珊忍不住又笑出来。
“你放心,就算会饿死,我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。”她向他保证。“不过我也承认自己很想要过好生活就是。”
“你想过好生活?”蓝慕唐愣住。
“当然,谁不想?”岳秋珊取笑他痴呆的表情。“这是我的梦想,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穿上漂亮的衣服,踩着很高的高跟鞋,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,在街上晃来晃去!”
谈起她的梦想,岳秋珊的眼睛免不了发亮,仿佛看见自己身穿小碎花洋装,在上海最时髦、最热闹的街道上行走,那情景一定很美。
“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梦想,原来只是如此。”对于蓝慕唐而言,这根本称不上是梦想,这种日子他天天在过,都快过腻了。
“只是如此?”岳秋珊闻言睨了他一眼,不服气的反问蓝慕唐。“不然你还有更大的志向吗?”就光会取笑她。
“我的梦想说出来你可不要吓到,我希望能建造出全上海最雄伟的钢桥!”被她这么一刺激,蓝慕唐竟毫无保留地说出不符合他目前身分的梦想,岳秋珊果然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”她的眼睛瞪得好大,他担心自己已经穿帮。
“我、我是说…”
“你的梦想好伟大,难怪你会来这里做工,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板,也想建造出全上海最大、最了不起的钢桥,你一定是来学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