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那个人。
“舌头就是火,在我们百体中,舌头是个罪恶的世界,能污秽全身,也能把生命的轮子点起来,并且是从地狱里点着的。”她再次对他下战帖。
“你们不要论断人,就不被论断;你们不要定人的罪,就不被定罪;你们要饶恕人,就必蒙饶恕。”他从容地反击。
路加福音第六章第三十七节。
童羽裳惘然,一腔愤懑之火,在听见这段圣经箴言后,忽地熄灭。
他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啊,不但将圣经内文都背起来了,还能恰如其分地反驳她。反倒是她,白上了教会学校这么多年,竟学不会谦逊忍耐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声道歉。
“什么?”欧阳俊杰眉尖动了动。
“我刚刚…不应该那样论断你。”她苦笑,真诚地直视他。“我说,『弃绝管教的,轻看自己的生命;听从责备的,却得智慧』,好像我自己多了不起,多有资格管教你,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个平凡人…唉,我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他默默看她。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堆积在他眼底的寒冰,静静融化了一角。
“你真不愧是童老师的女儿。”半晌,他淡淡地评论。“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。”
她茫然凝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奇怪,他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啊,为什么她会觉得他难以形容的眼神就像看透了世情似的,蕴着某种沧桑的嘲讽?
“你很想知道,我犯了什么罪,对吗?”他看透了她心底的疑问。
她怔了征,忙摇头。“没关系,你不必告诉我…”
“打架。”他打断她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同班同学在我面前被打到重伤。”他面无表情地解释。“其中一个连腿都断了。”
连腿也被打断?
童羽裳惊恐地抽气,不敢相信。“可是…又不是你出手打的,你只是势单力孤,没办法救他们,对吗?”她下意识为他找理由。“那不能怪你…”“你没听懂我的话。是我下的命令,是我让人把他们打得半死。”
“为、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得罪了我。”冷冽的话锋,精准地切过童羽裳耳缘。
她直觉抬起手,抚着微微发疼的耳壳,忽然觉得眼前俊秀的少年,全身上下,散发着某种说不出的邪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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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。
她的父亲从来不带观护的少年回家的,那天是因为临时发病,不得已才让欧阳浚杰护送自己回来。
那是偶然。
所谓的偶然,代表着微乎其微的机率,几乎不可能发生第二次。
她不可能再见到他。
但,就在那个大雨滂沱的秋天夜晚,他们又见面了。
那夜,雨点如流星的碎石,一块一块,以山崩地裂的气势破落地面,街道上的行人不论是撑着伞的、没撑伞的,都胆怯地躲到屋檐下,盼豪雨早些息了怒气。
童羽裳也暂正在离家还有几条巷子的骑楼下躲着,一面背英文单字,一面无奈地眺望檐外苍茫的雨帘。
忽地,一个纤细的身影闪过她眼前。他踽踽独行,不撑伞,就那样漫步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,任雨点往身上砸。
是他!欧阳浚杰。
童羽裳一眼就认出,那是几个月前曾在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。她心一动,不自觉地追随他的身影。
这么大的雨,他一个人要走到哪里去呢?为什么不找片屋檐,躲躲雨?
叭叭叭…
响亮的喇叭声此起彼落,从那绵延不绝的声调就能听出车主的焦躁与愤怒。
“你找死啊?!”一个货车驾驶不耐烦,甚至不惜冒着暴雨拉下车窗痛斥。
童羽裳惊骇地瞪着那无视周遭一团混乱,迳自在车阵中穿梭的孤单身影。
他不想活了吗?如此苍茫的夜色,如此狂猛的雨势,只要驾驶人一个不小心,随时会把他撞得支离破碎啊!
他疯了吗?!
心头,一波焦急排山倒海涌上,她颤抖地打开伞,不顾一切追过去。
“欧阳后杰!你等一等,等等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