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才发现紫玉瓶的颈口已经碎裂,里头细白的粉末,被雨水淋成灰白色的液体。
“不要!”祥纱瞪大著眼、踩过泥泞,惊骇地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拔高嗓音,不敢相信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,竟在瞬间瓦解。
“祥纱…”力召磊杵在她身边,语重心长地低吟。“算了吧!”
“不可以、不可以…那是我对喜儿的承诺,怎么可以算了…”满溢的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伸出手将那半只和水的紫玉瓶握在掌心,愧疚地泣不成声。
她竟然让喜儿孤独地留在这陌生的地方,她是个坏主子!
生时既不能保护她,死后竟连她的骨灰也保护不了!她是天底下最坏、最坏的主子了!
丝毫感觉不到那尖锐的瓶口划破她柔嫩的掌心,任由那鲜红温热的血液,透过指间洒了一地无语的心碎。
此刻的祥纱更加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力召磊静静凝着她,感觉到她的泪、她的楚楚可怜直直撞入胸口,一种说不出的痛在他心口徘徊,瞬间他做了个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“祥纱,别难过,我带你去扬州!”话才落下,他便感觉到一股劲风掠过耳旁。
原来是那带头的贼头儿见情势不对,竟卑鄙地趁他分神之际,一个翻身回剑,就要往力召磊的左肩削去…
感觉到剑气,力召磊俐落地掠开长腿,猛然一踢,那本欲对付他的剑,顺势往反方向而去。
唰一声,那头儿的右耳便被自己的利剑削去一半。
“见鬼了他奶奶个熊!”没料及会是如此下场,那贼头儿瞪大著眼嚷着粗话。一感觉到自己血流如注的模样,他怔愣了片刻地呆在原地。
“滚!”力召磊浓眉一挑,凌厉的眸光觑向另一边已成不了事的山贼,不消他动手,他们已成鸟兽散似的逃开。
“祥纱,咱们走!”也不管她是否听见自己的声音,力召磊长臂一伸,轻而易举地将她纳入自己的胸怀。
蒙蒙胧胧之际,祥纱感觉到耳边落入力召磊沉稳而厚实的声音,她轻煽墨睫,已分不清此刻的心情为何而悸动。“磊哥哥…”
力召磊揉着她的湿发,心疼万分地低哑回应,他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心头的挣扎为何。“祥纱别哭了…别哭了!我带你去扬州。”
力召磊将祥纱置于马背上,倏然翻身上马,俐落地坐在她身后,勒紧缰绳、猛踢着马腹,两人奔驰在这大雨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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愈晚雨竟愈大,虽然离赵州还有几里路,但他考量到祥纱的情况,只好沿途找落脚的地方。
夜深再加上雨势,力召磊不免迷失其间,霍地,不远处一间破庙让他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。
策马转了方向,片刻他们便来到破庙。
“磊哥哥…我好冷!”
力召磊翻身下马,单手迅速将马栓在庙前,另一手则紧搂着祥纱。“待会就不冷了。”
他们都湿透了,莫怪祥纱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半丝温暖。
一进入破庙,他理出一块地让祥纱坐下,另一方面则勉为其难找到了一些可以生火的树枝,不消片刻,阒暗的空间燃起了温暖的火光。
祥纱蜷抱住自己,细细打量力召磊从容不迫的神情,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攫住了她的思绪。
今日如果换作是她一个人,应该只有等死的份吧!
不!或许早在遇到山贼那刻,她就…思及那可恶的小贼扯去她外挂的瞬间,她便深刻地了解到,再多的骄横也抵不过歹徒的蛮力。
在宫中,或许有人因为她的头衔,不敢胆大妄为,但出了皇宫,在平凡老百姓面前,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
她是不是该将她的任性、坏脾气也一并丢弃呢?
假如当时她没跟上力召磊,而只是单独一人,那她…紧合上眼,纵使不愿去揣测那可能发生的情况,她的身子还是无来由地打了个冷颤。
“给我!”
力召磊的大掌落入眼底,祥纱抬起眼,露出一脸茫然。
他拉过她的手,扳开她紧握的掌,没好气地开口。“喜儿的骨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