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你为姑娘家操心了?”
时光荏苒,转眼间襁褓中的奶娃儿已是战功彪炳的沙场老将,但他仍对娶妻之事漠不关心,说不担心、不着急是骗人的。
听出奶娘的弦外之音,没想到话题会转至此,他微蹙眉作出懊恼的模样。“奶娘,我并不认识那姑娘…”
这些年来他从未动过娶妻的念头,纵使奶娘已不只一次对他耳提面命,甚至自作主张地替他选了几个娴雅美丽的姑娘,他还是无法定下心去思考终身大事。
长久以来,他的心便以临阵杀敌、护国卫土为重心,他不以为自己还有其他的心思可以被瓜分。
“好了…好了,奶娘不叨念你,只要你不要忘了传宗接代这事便成了。”
深知他的个性,月嫂只是爱怜地握住他长满粗茧的大手,抚了抚他粗犷刚毅的男性面容,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就在此时,身后杂沓的脚步声传来,睡梦中被唤醒的鲁大夫仍是满脸惺忪的模样。
打起精神微微作揖,鲁大夫连忙进了客房,替那重伤的姑娘诊治。
几个时辰过去,在这一灯如豆的深夜中,鲁大夫在接触到病患后睡意尽失,硬是在粗浓眉头上打了好几个结。
“这姑娘伤得不轻呀!”终于在半个时辰后,鲁大夫放下姑娘的纤纤皓腕,喟然摇头道。
“那…还活得成吗?”
“我先开个方子,你派人同我回去取葯,回来后把葯煎了喂她喝下,成不成就看这之后几个时辰了。”步向前厅,他低垂着头振笔疾书,连用去了四大张纸,边吩咐着。“她的脑袋受到重击,就算醒了,还是得千万留意她的病情变化!”
微扬眉,项雪沉露出不解的眸光。“会有什么变化?”
“忘了自己是谁、姓啥名啥、家住何处都有可能忘得一干二净,也有的病人因此失明,总之这伤了脑袋瓜的毛病,可真是让人伤透脑筋啊!”鲁大夫司空见惯地列举出他所见过的病例,语落笔停,方子也正好写完。“那谁同我回去取葯呢?”
“平春同鲁大夫您回去!”在得到项雪沉的同意后,丫头便尾随在鲁大夫身后离开。
似乎是约定好似地,在片刻间,丫头们拿葯的拿葯、换水的换水,一下子便让纷扰的室内恢复了宁静。
杵在床沿,项雪沉放下床幔,才想举步离开,却被姑娘无意识发出的呓语给滞住了脚步。
姑娘的呓语既轻又软,若不是项雪沉耳力太好,还会以为那声音是出于自己的幻想。
“不要…哥…武叔…雨儿要掉下去了…救命…
血…好多血…哥…救命…雨儿好痛…爹…娘…雨儿不想走,别丢下我…”
那血色尽失的菱唇微张微合,许多话都咕咕哝哝地含在嘴里,即使项雪沉想推测她坠崖的原因,也无法得到完整的讯息。
当项雪沉目光落在那两道紧紧蹙起的黛眉瞬间,他的心竟也不自觉揪痛得紧,到底她经历了何种不幸的遭遇?
此刻,他强烈感觉到她的恐惧与不安。
就像当年项府被灭时,他看着一张张倒在血泊中的脸庞时,纵使男儿有泪不轻弹,也无从克制由眼角滑出的热意在脸上狂窜。
几百条性命在一夜之间化为尘土,只有护着他的月嫂及广叔得以幸存。
弹指间,那竟已是十年前的烟尘往事了,杵在床缘,他忽然对这姑娘产生无比的怜惜。“不会有事的,你安全了!”
在军中他是引领杀敌的将帅,向来扯惯的嗓子一下子学不来如何轻声、如何温柔。
纵使姑娘仍处在昏迷状况,他仍是不自在地清着喉,一张晒成浅麦色的俊颜竟染上一层薄赧之色。
“哥…你在哪里…雨儿好怕…你别走…”
处在茫然若失的缥缈意识当中,她在那其中不断地跑着、追着、喊着。
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消失了,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原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