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做错了什么吗?”眼泪模糊了凤儿的双眼,她紧紧抓着木栏杆,凄惨地哀求道:“请你不要把我关在这里,我好怕…”
她的声音消失在无法控制的啜泣里。
“怕?你会怕吗?少装那种可怜样!”巧巧斜着眼睛骂道:“下午你跟我吵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?”
谭辰翮突然将巧巧从自己身上推开,站起来走到院子的另一头。
巧巧对站在楼道上的凤儿吼道:“你滚开吧,不要再烦城主了!”说完,她走到谭辰翮身边,挽着他,将他拉回到石桌边。“来吧,让我们听曲吧。”
“辰翮,把宋娘还我吧…”
“别理她,我们继续。”谭辰翮突然将巧巧抱起来,走回石凳前坐下。
坐在他膝上的巧巧得意地对着凤儿撇撇嘴,对乐师歌女们喊:“唱吧,让城主高兴高兴。”
琴声再次响起。
凤儿抹去脸上的泪水,说:“那根本就不是笑,你根本就不高兴,为什么要装呢?寻欢作乐真能让你高兴吗?”
说完,她像孤魂般地飘离了走廊。
谭辰翮僵硬地坐着,虽然琴音歌声早已响起,但他仍然听见了凤儿说的每一个字,他的心也被撕扯着:她为什么可以轻易地拆开他层层包裹的面纱,看透别人看不到的真面目?她为什么能看清他的内心?
就为了这个,他也要远远地躲避她!
“舞娘呢?为何不跳?唱大声点!”他高声吆喝着,把巧巧抱得更紧。
轻歌曼舞,鼓钹丝竹将月香居变成了彩袖飞扬,歌乐妙响的舞榭歌台,也将凤儿的心搅得七零八落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撒满青白月光的走廊里,不知道该何去何从?
魔音似的笑声、喝采声像甩不掉的符咒缠绕着她,她感到自己四肢发凉,浑身无力,但她仍硬撑着走向离月香居最远的那间房间。
她害怕黑暗,也害怕那耳边萦回不断的音乐声和笑声,彷佛那些声音同样有鬼神攫取灵魂的力量。她渴望远离他们,渴望找到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…
推开房门,房间里愈加黑暗和可怕,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,就像她小时候常常作恶梦,梦到害怕的事情而惊叫哭醒时,总是有大姐,或是宋娘抱着她,安抚她,让她平静。
可是今天,她知道自己的这场恶梦是没有尽头的。无论她多么渴望有人陪伴她度过这个可怕的夜晚,都不会再有人出现。
站在门口,她无法再踏进一步,她不知道蜡烛在哪里,也不知道今夜要怎么度过,她的情绪突然在这一刻崩溃了。她抱着栏杆放声大哭,彷佛只有哭声可以驱除她内心深处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和无肋感。
她凄凉的哭声被歌舞音乐声和淫声狼调淹没。
声音嘶哑了,身子哭累了,她昏昏沉沉地趴在走廊上睡着了。
凤儿,你不能在这里睡,你要坚强,要照顾好自己,你答应过我的…
是谁?是谁在她耳边喊?
哦,是大姐!是大姐!可是她为什么不出来?我为什么看不见她呢?
“大姐,你出来吧,我会坚强,我会照顾好自己,我会的!你快出来,让我看见你,让我看见你啊!”没有回答,大姐走了!
“大姐…”
凉风乍起,一片落叶落在她脸上,她蓦然惊醒。
摸摸自己沾满泪水的冰冷的脸和手,她喃喃自语道:“不,大姐,别走,我会坚强的。我不能在这里睡着,我不能生病,我要好好活着找到姐姐和妹妹,我不要死在这里!”
她抓着栏杆站起来,在隔壁院落传来的嘻笑和歌乐声中,瑟瑟发抖但坚定地走向黑暗的房间。
在淡淡的月影中,她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蜡烛,并将它点亮,尽管只是小小的一点火光,但却给了她极大的勇气。
看看这间窄小简陋,但家具一应俱全的房间,她决定这就是自己今后的卧室,但她得先将它打扫干净。于是她努力排除心头的杂念,一心只想着打扫,以此摒弃心头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