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苗老太爷--苗老爷的爹、三位年轻苗爷的祖父,几年前已仙逝。
但苗家太老太爷--苗老爷的祖父、三位年轻苗爷的曾祖,都跟吃了返老还童丹似的,高龄逾百岁,依旧红光满面,但就是脾性益发像个任性孩儿。
然后陆世平之所以会让太老太爷记上,全因她那擅于木工细活的手艺。
那时她刚进『凤宝庄』不久,在宅子里迷了路,忽见一名老人坐在人工池畔哭得可怜。
当时四周无人,她壮着胆子靠近去看,见老人怀里抱着一只七巧朱木盒。
瞥见她在看他的盒子,老人很委屈地低嚷--
“这是巧娘留给咱的,可它却坏了,坏掉了…”
七巧盒内嵌巧妙小机关,七个小屉子各有暗扣,老人不小心力道下猛了,将其中一个屉子弄出暗轨,其余六个小屉也遭牵连,全打不开。
是她帮老人家修好七巧盒的,就用一根随地拾起的小木枝。
之后两名丫鬟急急忙忙寻来,她才知老人身分。
尔后,事情过去一阵子,某次闲聊中她也才从卢婆子口中得知,太老太爷的元配夫人小名便叫“巧娘”七巧盒是亡妻留给他的。
所以她跟这位年逾百岁的老人,就这么诡异地牵扯上。
她当然不可能找他玩,但他来寻她,她总不能不理睬。
今儿个元宵佳节,前厅不仅仅是家宴,更是东家宴请众位掌柜的场子,苗家得展现出十足的赤诚情意,太老太爷肯定要从『松柏长青院』移驾到前厅,供大小掌柜们瞻仰…呃,跟大伙儿们说话聊叙,同欢同乐一番。
苗家三位年轻主子挡着大鱼大肉不给他吃,那也…无可厚非。
“您快起来,再蹲着对腿脚不好啊!”她叹气道。
“不起来不起来!老大、老二联手欺负人,咱想吃那盘红烧蹄膀烩海参,老大就把那盘子佳肴全端到老三面前,老二存心呕我似的,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盅竹笙豆腐粥,还说粥底是用干贝和鱼骨熬了一天一夜才熬成的,一直劝咱吃…哼!咱不吃豆腐,不吃!”委屈到快哭了。
陆世平有些头疼了。
想了想,也没再劝他起身,只是拉了张小矮凳过来,二话不说便往老人家臀下一塞,让他胖胖的身躯有张凳子撑持,免得蹲到腿麻。
太老太爷倒没拒绝,吸吸鼻子,还是可怜兮兮的。
她起身,从灶上保温的一大盅甜品里舀出一碗,放上调羹,复又蹲下。
太老太爷见状,双目发亮,口水都快泌出嘴角。
“紫米银耳莲子汤…是、是老大要卢婆子专为老三准备的?”
她不及答话,老人家已哼声连连--
“可恶,疼弟弟也不是这么个疼法啊!老三偏爱这道甜汤,就见天的弄给他,那咱呢?咱的红烧蹄膀呢?咱的烩三鲜呢?可恶!没天良!我…我吃光它!”
说着,他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碗,唏哩呼噜一阵,两下轻易碗便见底了。
“还要!”空碗递过来。
“不行!”
“就要!”鼓起腮帮子。
“不行!”
“就要!就还要!”
陆世平很狠心地用力揺头。
老人双层下颚抖了抖,眼里仿佛有水光。
“露姊儿,你…连你也来欺负我…你跟他们一国的、一伙儿的…”
“我没有!您不能这祥--”
“露姊儿,前头人手不够,在催三爷的甜汤了,你帮忙端、端出去…太老太爷?”卢婆子细眯眯的眼缝忽地大瞠,直瞪挨在角落的浑胖身影。
陆世平一骨碌赶紧跃起,快声快语道:“有的有的,三爷要的甜汤都温热着,没凉,我上了盅、摆好碗和调羹,就能上桌…”她陡地愣住,因卢婆子的话这时才全数被她听进耳里、脑里。
说是人手不够。
说是…要她帮忙端出去?
…端出去见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