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些话,她无论如何,都得说…
“你知道吗?欧阳一直很尊重你这个父亲。”
“他尊重我?”欧阳耀祖冷笑。
“他如果不尊重你的话,你早就被打趴在地了。”她冷冷注视着满脸不以为然的男人。“你知道他其实是空手道高手吗?”
“什么?”他吃惊。“他什么时候学会空手道了?”
“很早就会了。在你只要一不顺心、就揍他出气的那时候,他就会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他不信。“他既然会空手道,干么不反抗?”
“你还不懂吗?”她伤痛地瞪他。“因为你是他爸,所以他才任由你打。”
“…”“因为他尊重你这个父亲,所以才骂不还口,打不还手,你以为他真的那么瘦弱矮小吗?他要是认真起来,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字字句句如铁钉,敲进欧阳耀祖心里。
他惘然,一时无语,思索着童羽裳话里的真实性。
其实他的确曾隐约觉得奇怪,记得当时校方跟警察曾几次告诉他,他儿子经常在外头跟人打架,号令一群青少年为非作歹。
他觉得好笑,不相信在家里总被他痛扁的儿子在外头能有什么出息,想必是校方跟警察搞错了,现在想来,错的人或许是他自己。
“他一直在让你,可你却从来感受不到,感受不到他其实一直…”童羽裳忽地顿住。
“一直怎样?”
她别过眸,深深地、深深地呼吸,许久,才沙哑地扬声。“他一直渴望着你的爱,希望有一天,你能像别人的爸爸爱儿子那样,疼他、关心他。他从小就没有妈妈,只有你这个爸爸,你就是他最重要的家人,他最爱的人…”
“我是他…最爱的人?”欧阳耀祖迷惘地重复,眼前像弥漫着一帘雾,他看不清。
“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!你知不知道,你每打他一拳,都是打在他心上?你知道他的心碎了吗?你知道他曾经一个人倒在床上,流着血,希望有个妈妈来抱抱自己吗?”
“…”“你不知道,你光只会怨天尤人,找他出气,你根本…不配做人家的父亲,不配拥有这么一个好儿子。”盈盈泪珠,在她眼睫上摇摇欲坠。
欧阳耀祖怔望着,忽然体会到眼前这个不识相的丫头有多在乎他儿子。
一股复杂的滋味,在他胸臆间翻滚。
“你很爱他吗?”他突如其来地问。
童羽裳胸口一震,愕然扬眸。
他回望她,眼神很难得地趋于温和。“你是不是爱着我儿子?”
“我…我只是把他当弟弟。”她强调,声嗓却像有些塞住了,涩涩的。
“只是弟弟?”他调侃地反问。
她气恼地横他一眼。“你不用管我跟他的关系!”深吸口气,平复情绪。“我今天来,只是想告诉你,你有一个很棒的好儿子,希望你要懂得珍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她愕然,没料到他应得如此干脆。
欧阳耀祖别过眼,略显窘迫。“只要他肯回来,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的。”
“是吗?”她恍惚地问,嗓音轻轻的、细细的,如同一缕捉不住的烟,转眼要消逸。“那太好了。”
真的太好了,经过这么多年的分离,他们父子终于能再重聚了,抛去过往的一切恩怨,重新开始。
真的,太好了。
童羽裳思绪漫然,不知怎地感觉全身虚软,她转身离开,步履却轻飘飘的,恍如走在一团云上。
流云,是虚无缥缈的,一个踏不稳,她就会跌下去,摔得遍体鳞伤。
她会掉下去…
带着满腹惊惧,她踉跄地走着,摇摇晃晃的,与一个结实的身躯撞满怀…
“欧阳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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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不是都听见了?”童羽裳低声问。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离开那幢宣丽的宅邸后,欧阳便牵起她的手,走向附近一条长长的绿荫道,月光从林荫间洒落,剪出两道相依而行的身影,他也如那影子一般沉默。
“我比你早到。”月娘,让一朵浓云掩去了半边脸,月下身影晃动,他总算也开了口。“你来以前,我便在楼上了,本来是跟他在书房里说话,后来佣人说有个小姐来找他,他才下去见你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直躲在楼上,偷听我跟你爸说话?”她咬了咬唇,有些不甘,却有更多窘迫。“你很过分耶。”
他叹息。“对不起。”
她扬眸,夜色黯淡,衬得他炯亮的眼分外璀璨…他嘴上道歉,看起来却像毫无歉意,仿佛还有点探得什么秘密似的,掩不住喜悦。
他在高兴什么?她迷惑。她自作主张跑去找他父亲呛声,他不生气吗?